AI 产品 29 min read 发布于 2026-04-21

L1 & L2:当你需要 AI"说准"而非"说多" - AI系统的检索精度、路由确定性与架构边界

这篇文章拆解 L1/L2 架构的三类检索失效模式、路由确定性的工程实现,以及一个被严重低估的能力——拒绝回答。最后正面分析 L1/L2 的架构天花板,帮你判断:当前场景,到底需不需要 Agent。

作者 Lusan
发布于 2026-04-21
Author's Note

在本系列的导读文章中,我们建立了一套作者自定义的 L1–L5 架构谱系,用于描述 LLM 应用从”被动生成”到”自主探索”的自主性演进路径。这套框架不是行业统一标准,而是一个分析工具——帮助我们在做架构决策时,回答那个最核心的问题:当前场景,需要多少自主性?

本篇聚焦谱系的前两个层级:

  • L1(基础响应者):LLM 被动生成,流程完全由外部代码控制,典型架构是 Prompt + RAG Definition 检索增强生成——简单说,就是让 AI 在回答前先去你指定的知识库里找资料,再基于资料生成答案,而不是凭空编造
  • L2(路由分发者):LLM 负责识别意图并触发预定义路径,典型架构是 Intent Classification + Router

在导读中我们提到,当一个系统只需要”说”(输出信息)、任务边界清晰、时延要求低于 3 秒,L1/L2 往往就是正确答案。

但”正确答案”不等于”自动奏效”。在制药、金融、法律合规等对数据精度要求苛刻的行业里,L1/L2 架构若设计不当,会在两类核心问题上系统性失效:检索精度不足,以及路由行为不可预测

本篇将逐一拆解这两个问题的根因、工程应对策略,以及 UI 设计的配套逻辑。最后,我们将正面分析 L1/L2 的架构天花板——理解这个边界,是决定何时需要引入 L3 的前提。

Author's Note

本文中的大部分示例来自制药行业(准入政策分析、合规文件检索、SOP 查询等),这源于作者目前所在的行业背景。但 L1/L2 架构本身是通用的——只要你的场景满足”任务边界清晰、系统只需输出信息、不需要跨步骤动态规划”这三个条件,无论是电商的 FAQ 系统、SaaS 产品的帮助中心、还是企业内部的知识库问答,本文的架构思路都同样适用。高监管行业只是把”精度”和”可预测性”的要求放大了,让设计缺陷更难隐藏,但这些要求本质上是所有严肃的 AI 产品都应该认真对待的。


精确定义:L1 与 L2 做什么,不做什么

在讨论优化之前,有必要精确划定两个层级的能力边界,避免后续架构决策的起点就出了偏差。

L1:被动生成(Context-based Generation)

L1 的核心能力是:在给定的上下文内生成答案。这个上下文可以来自模型的训练知识,在企业端更多来自外部检索(RAG)。

关键的边界约束:L1 不改变任何业务系统的外部状态。它不写入数据库,不触发工作流,不调用产生副作用的 API。它是一个只读的信息处理层,能力边界是”阅读、对比、总结、呈现”。

L2:静态路由(Static Routing)

L2 在 L1 基础上增加了一层意图识别能力:它可以判断用户意图,并将请求分发到预定义的执行路径上。这些路径是写死的——如果是合规问询,走 A 路径;如果是报表导出,走 B 路径;如果是价格查询,调用 C 接口。

关键的边界约束:L2 的规划能力是静态的(Static)。它能处理 if-else 的分支逻辑,但一旦任务需要”根据中间结果临时规划下一步”或”动态调整执行策略”,L2 就会失效——这不是 L2 的实现缺陷,而是它的设计定位。


一个常见的误区:层级错配

在进入架构优化之前,有一个高频的工程误区值得先点破:

          
graph LR
  A[系统一开始是 L1] --> B[发现精度不够]
  B --> C[疯狂堆 RAG 优化]
  C --> D[效果仍不理想]
  D --> E[直接跨级上 Multi-agent(L4)]

        
流程设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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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路径的问题不是”层级跳跃”本身,而是在L1 的基础设计还没做对的情况下就放弃了它。过早引入 Multi-agent 只会让原本可以被精准识别的错误,在复杂的编排层中被放大和掩盖。Anthropic 工程团队在总结大量客户实践后得出的建议是直接的:找到能解决问题的最简方案,只在真正需要时才增加复杂度1

在大多数高监管行业的场景中,“最简方案”往往就是一个被正确设计的 L1/L2,而不是更复杂的 Agent 系统。


L1 架构:检索精度的三类失效模式

RAG 是 L1 架构的核心机制。它解决了模型知识过时的问题,但在高精度业务场景下,会在三个层面系统性失效。理解这三类失效,才能知道在哪里下手优化。

失效模式一:分块切割破坏语义完整性

RAG 的标准流程是把文档切成若干 chunk Definition RAG 系统在建立知识库时,需要先把长文档切成若干小片段再存入索引——这个过程叫做【切块】(Chunking),每个小片段叫做一个 chunk。检索时,系统找的是最相关的那些 chunk,而不是整篇文档。 ,向量化后存入索引库,查询时召回最相似的 chunk 喂给模型。问题在于 “切”这个动作本身

当文本按照固定 token 数切割时,一份年度合规报告里的某个政策条款,可能被切成三段分散在不同 chunk 中。每段单独拿出来都是合法的文字,拼在一起才有意义。但 RAG 系统在召回阶段只能看到片段,无从知晓这个跨 chunk 的逻辑链条。

来自医疗领域的对照实验显示,在相同 RAG pipeline 中,将固定 token 切割替换为语义感知的 Adaptive Chunking 后,准确率从 50% 提升到 87%,检索相关性也显著改善。2 这个数字的规模说明,在高精度场景下,切割策略本身就是一个可以产生量级差异的设计决策,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手设定的配置项。

实践中可选的改进方向包括:语义切割(按语义边界切,而不是按字数切)、命题切割(把文本拆成一个个独立的’事实句’,每句自成一体)、以及层级索引(在小片段上方再建一层章节摘要,检索时像翻目录一样,先定位章节,再精读内容)3

失效模式二:领域语义偏差导致向量空间错位

向量检索的底层逻辑是:语义相近的文本在向量空间里距离更近。但这个”语义相近”是由 Embedding 模型定义的——而大多数通用 Embedding 模型是在通用语料上训练的。

向量检索的底层逻辑是把文本’翻译’成一串数字(向量),语义相近的文本在这个数字空间里距离更近——就像把所有词语按意思摆在一张地图上,‘苹果’和’水果’距离近,‘苹果’和’火箭’距离远。检索时,系统就是在这张地图上找离用户问题最近的内容。

在制药领域,“适应症”、“禁忌症”、“批准路径”这类专业术语,在通用向量空间里的表示质量会显著低于日常词汇。用户提问”该药品的孤儿药认定条件”,系统可能召回的是”孤儿”相关的无关文本,而不是监管政策条款。

这是 RAG 的一个系统性盲区:Embedding 模型与业务领域的语义偏差。应对方向是在领域标注数据上对 Embedding 模型进行微调(Fine-tune),使其向量表示更贴近领域语义结构。Prompt Engineering Guide 的工程建议也明确指出:在特定垂直领域中工作时,对 Embedding 模型进行微调通常是必要的步骤,而非可选项。4

失效模式三:多跳推理超出单次检索的能力边界

前两类失效可以通过优化切割策略和 Embedding 质量来缓解,但第三类失效涉及的是 RAG 的架构性限制

有一类问题,单靠一次检索无法回答——它需要跨文档、跨章节的组合推理。例如:“根据 2023 年和 2024 年的合规报告,哪些政策条款在两年间发生了实质性修改?”

要回答这个问题,系统需要:① 找到 2023 年的相关条款,② 找到 2024 年的相关条款,③ 理解两者的差异,④ 判断差异是否”实质性”。这是一个多跳推理链,标准 RAG 的单次”检索-生成”流程,结构上无法支撑这类任务。

这个失效模式我们会在本篇末尾进一步分析,因为它直接指向了 L1 架构的天花板。


L1 优化策略:混合检索与可追溯性设计

理解了三类失效模式,优化方向就清晰了。以下两个策略是在高监管场景中被验证有效的方向,但需要注意:它们是 RAG 的补充增强,而非替代——向量检索仍然是快速召回候选的核心机制。

策略一:混合检索(Hybrid Retrieval)

混合检索的基本思路是将两种互补的检索能力组合使用:

关键词检索(BM25):基于关键词的精确匹配——类似传统搜索引擎,找的是包含同样词语的文档,而不是语义相近的内容。对专业术语和精确数字的召回特别可靠。

  • 关键词检索 Definition 也称为 稀疏检索 (BM25):基于关键词的精确匹配——类似传统搜索引擎,找的是包含同样词语的文档,而不是语义相近的内容。对专业术语和精确数字的召回特别可靠。
  • 密集检索(Dense Retrieval):基于向量语义,对语义近似、表达多样的查询效果好。

在高监管场景中,推荐的实践是:密集检索用于快速召回语义相关的候选集,BM25 或结构化索引用于精确核实关键术语和数值。研究表明,混合检索在领域专项 RAG 部署中,检索正确率和排序精度最高可提升 13.1%。5

对于需要处理表格、年度报告等结构化长文档的场景,可以在 chunk 层之上构建层级索引(Hierarchical Index):在每个节点存储数据摘要,检索时先定位章节,再精确读取内容——这更接近人类阅读文档的方式,而非在碎片中盲目搜索。3

策略二:可追溯性设计(Source Traceability)

在企业级高监管系统的实际使用中,有一个常被忽视的用户行为:用户并不只是需要答案,他们更需要知道答案从哪里来

在合规审查、市场准入评估等场景下,AI 生成的总结只是第一步——用户随后需要核实原始来源,确认措辞是否准确,再决定是否采纳。如果系统不能将每一个输出精准绑定到文档页码甚至表格位置,用户就必须手动回溯——这不仅是效率问题,在严格监管环境下还是合规风险

因此,可追溯性设计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 L1 系统在高监管行业的基础要求:

  • 每个生成结论必须附带来源文档名、章节、页码(如有可能,精确到段落或表格编号)。
  • 当同一结论有多个来源时,需要标注来源之间是否存在矛盾。
  • 当无法找到支撑来源时,系统应该拒绝生成,而非自行推断。

这一步将 L1 系统从”给出答案的模型”转变为可验证的信息入口——这个定位的转变,是在高监管行业建立用户信任的关键一步。


L2 架构:路由确定性的工程实现

如果说 L1 解决的是”如何找对信息”,那 L2 解决的是:在对的路径上处理对的请求

L2 架构的核心挑战是”确定性”——但这个词在工程上需要被精确定义,否则容易产生误导。

确定性的三个工程维度

  • 可重现性(Reproducibility):相同的输入,无论何时查询,都能定位到同一份文档或数据源。这依赖索引的稳定性和版本管理,而非 LLM 本身。
  • 路由一致性(Routing Consistency):相同的用户意图,永远走相同的逻辑路径。这依赖分类器的稳定性和路由规则的显式定义。
  • 输出结构化(Output Structuring):LLM 的原始输出即使在 temperature Definition temperature 是控制 LLM 输出随机性的参数:设为 0 时理论上输出最确定,设为 1 时输出更有创意但也更不稳定。但即使是 temperature=0,不同版本的模型之间仍可能给出不同的措辞。 =0 的设置下,不同模型版本之间仍可能产生漂移。真正的确定性来自将输出约束在预定义的结构内(如 JSON schema、枚举选项、格式模板),再加上下游的规则校验层——而不是寄希望于模型本身产生完全一致的文字输出。 也就是说,将输出约束在预定义的结构内(例如规定 AI 只能输出’是/否/不确定’三种结论,而不是任意一段文字),再加上下游的规则校验层

L2 路由的两层架构

L2 路由在工程上是一个两层的流水线结构,而非两种并列的策略。

第一层:意图分类器(Intent Classifier)

负责将用户输入映射到预定义的意图类别。这一层的设计原则是:使用轻量、高确定性的分类模型,而不是将意图识别交给同一个生成型 LLM 来判断。

典型的分类粒度可以是:

  • 开放式分析请求(如”帮我分析竞品动态”)→ 进入 L1 检索流程
  • 固定格式数据查询(如”导出本季度合规报告”)→ 直接调用对应 API 接口
  • 范围外请求(如涉及竞争对手尚未公开的内部数据)→ 拦截并引导用户澄清
  • 合规敏感请求(如包含监管禁止词汇的提问)→ 强制走人工审核路径

第二层:基于分类结果的路由策略

意图识别完成后,才进入路由执行。这一层的核心原则是:对关键业务路径使用硬编码(Hard-coded)规则,而非让 LLM 自行决定

例如,当用户询问某药品的合规使用说明,L2 路由应该直接指向经过人工审核的 SOP 文档库,而不是进入通用检索流程——因为这类信息的权威性要求,不允许任何”模糊召回”的可能性。

          
graph TD
  Input([用户输入]) --> Classifier[意图分类器]
  Classifier -- "意图评分/分类" --> Router[路由规则层]
  
  Router -- "A" --> L1[调用 L1 检索流程]
  Router -- "B" --> API[直接调用 API 接口]
  Router -- "C" --> Audit[走人工审核队列]
  Router -- "拒绝" --> Reject[触发引导响应,要求用户补充信息]

        
流程设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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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绝回答:最被低估的系统能力

在 L2 层级,最重要的控制逻辑,不是”如何回答”,而是”什么时候不该回答”。

学术界将这种能力称为”Abstention”(弃答/拒答)。MIT Press 在一篇对 LLM 弃答机制的系统综述中将其定义为:LLM 拒绝给出答案的行为,被认为具有减少幻觉、提升安全性的潜力。6 研究还发现,在高风险领域(医疗、法律、合规),过度自信但错误的回答所造成的损害,远大于明确告知”我无法回答”。

在工程上,L2 系统的拒绝能力可以通过以下三个层次叠加实现:

层次一:规则拦截(Rule-based Blocking) 对明确已知的边界条件硬编码。例如:如果问题涉及竞争对手尚未公开的财务数据、或数据库覆盖范围之外的时间段,直接拦截,返回标准化的引导语句(“当前系统仅覆盖 2020–2024 年数据,您的查询超出范围,请确认时间区间”)。

这是最确定、成本最低的拒绝机制,适用于可以被规则穷举的边界情形。

层次二:检索置信度阈值(Retrieval Score Threshold) 在 RAG 流程中,每次检索都会产生一个相似度分数(Similarity Score)。当最高分的召回结果仍低于设定阈值时,意味着系统没有找到可靠的支撑材料——此时应该拒绝生成,而非用低质量的检索结果强行凑出一个答案。

retrieval_results = retrieve(query)
if retrieval_results[0].score < CONFIDENCE_THRESHOLD:
    return "当前知识库中未找到与该问题直接相关的资料,
            请核实问题描述或联系数据管理员"
else:
    return generate(query, retrieval_results)

层次三:边界识别分类器(用于识别”这个问题超出系统能力范围”) 对于不能被规则穷举、但可以被语义识别的边界请求,训练一个专门的分类器来判断”这个问题是否在系统能力范围内”。研究表明,当系统积累了足够多样的”超出范围的问题”样本时,训练一个专门的分类器来识别这类问题效果最好;当样本数量有限时,基于规则的拦截方法也能取得不错效果;两者组合使用通常能同时覆盖两种情况。7


UI/UX:约束输入,减少不确定性的来源

架构层面的确定性设计,需要前端交互设计的配合。对于非技术背景的业务人员,UI 设计的本质是在减少输入的模糊性——与其让系统猜用户的意图,不如让界面引导用户说清楚自己的意图。

以下是三个在实践中可以落地的设计模式:

模式一:意图感知的表单式对话

表单的每个字段直接对应系统后端需要的一个参数。用户提交表单,就等于完成了意图识别和参数收集,系统无需再经过 AI 推断,直接进入检索或调用流程。

触发条件:意图分类器识别到高度结构化的意图类型(如”竞品分析”、“合规查询”)。

交互方式:系统主动弹出参数收集界面,要求用户在下拉菜单中选择药品名称、时间范围、分析维度,而非让用户手写自然语言 Prompt。

与后端 L2 的对接:表单的每个字段直接对应路由规则中的一个参数槽位(Slot)。用户提交表单即等于完成了意图识别和参数提取,后端直接进入 L1 检索或 API 调用,无需再经过 LLM 的意图推断流程。

适用场景:任务结构高度可预期,用户群体以业务人员为主(非技术背景),系统需要在特定参数范围内工作的场合。

模式二:领域术语的分面引导(Faceted Search Guidance)

触发条件:用户开始输入自由文本时,系统实时识别可能涉及的术语类别。

交互方式:在输入框旁提供术语联想列表,帮助用户在输入过程中选择标准化术语,而非最终输入一个可能存在拼写变体的非标表达。

与后端 L2 的对接:术语标准化后的输入,显著降低了意图分类器的歧义,同时提升了 L1 检索阶段的向量召回精度(标准术语比自由表达有更稳定的向量表示)。

适用场景:专业术语密集(药品名、监管条款编号、疾病 ICD 编码等),用户对标准术语的掌握程度参差不齐的领域。

模式三:拒绝引导设计(Refusal UX)

当系统决定拒绝回答时,用户体验的处理方式直接影响用户对系统的信任评估。

错误做法:只显示”无法回答”,不给出任何下一步。

正确做法:拒绝响应应该包含三个要素:① 明确说明拒绝原因(“该查询超出当前数据覆盖范围”,而不是模糊的”我无法回答”);② 引导用户修正输入(“请将时间范围缩短至 2020–2024 年,或选择以下可查询的数据类型”);③ 提供人工升级路径(“如需协助,请联系 [数据支持渠道]”)。

这一设计的核心逻辑是:拒绝不等于失败,一个能正确识别自己边界的系统,本身就是可信度的体现


L1/L2 的架构天花板:它们无法解决的三类问题

以上所有优化方向,都是在 L1/L2 的架构框架内工作的。但有三类业务场景,无论如何精细化 L1/L2 的设计,仍然会遭遇结构性失效——这不是实现质量的问题,而是层级定义本身的边界。

理解这三类失效模式,是判断”是否需要引入 L3”的核心依据。

天花板一:多跳推理(Multi-hop Reasoning)

场景描述:用户提问”2023 年至 2024 年间,哪些合规条款发生了实质性修订,对我们的产品线有直接影响?”

L1 的失效原因:这个问题需要跨多个文档、跨时间维度进行比较推理——系统首先需要找到两个年度的相关条款,比较它们的差异,判断差异的”实质性”程度,再将其映射到具体产品。这是一个至少包含四个推理步骤的链式任务。

标准 RAG 的”单次检索-单次生成”流程,在结构上只支持一次检索、一次生成。它无法在中间步骤的输出上再次检索,也无法将一个问题分解成子问题逐步求解。RAGFlow 的工程实践报告也指出,“多跳问题”是 RAG 系统语义鸿沟最为突出的场景之一,传统检索方法在此类场景中效果有限。8

需要什么:能够将问题分解为子任务、迭代执行的能力——这是 L3(工具执行者)的核心能力。

天花板二:动态规划(Dynamic Planning)

场景描述:用户提交了一个新型药品的上市准入咨询,涉及三个国家的不同监管框架,且各国要求之间存在相互制约关系。

L2 的失效原因:这个任务的处理路径无法在事前写死。系统需要先了解三个国家的基本监管框架,再识别它们之间的冲突点,然后基于冲突点决定下一步查询什么。换句话说,“第 N 步要做什么”取决于”第 N-1 步的结果”——这正是 L2 硬编码路由无法处理的动态规划需求。

L2 可以处理”如果是合规查询,走 A 路径”的静态逻辑,但无法处理”根据检索结果,再决定走 A 还是 B 路径”的动态逻辑。

需要什么:能够在执行过程中,根据中间结果重新规划后续步骤的能力——同样是 L3 的核心能力。

天花板三:跨系统状态协调(Cross-system State Management)

场景描述:用户需要将一份内部研究报告的关键结论,同步更新到 CRM 系统、内部知识库和合规审批系统三个平台。

L1/L2 的失效原因:如前所述,L1 的定义是”不改变业务系统的外部状态”,L2 的执行路径是预定义的。两者都无法处理需要协调多个外部系统、维护跨系统一致性、且需要根据每个系统的响应状态动态决定后续操作的任务。

这类场景不仅需要调用外部工具(L3 的能力),还需要在多工具之间维护上下文状态、处理部分失败的情况(如 CRM 更新成功但合规系统超时)——这进一步涉及到 L4(协同编排者)的能力边界。


这三类失效模式,勾勒出了 L1/L2 的系统性边界:当任务需要跨步骤的动态推理、跨系统的状态协调、或基于中间结果的路径重规划时,L1/L2 架构就走到了极限。这也是 L3 存在的根本理由——我们将在下一篇中深入拆解。


商业决策:何时停留在 L1/L2,何时升级

在实际的业务决策中,以下判断框架可以帮助评估当前场景是否需要超出 L1/L2:

如果以下条件全部成立,L1/L2 是正确的选择:

  • 任务有明确的对/错标准(而非依赖主观判断)
  • 系统只需要输出信息,不需要改变外部系统状态
  • 每次查询是独立的,不需要跨步骤积累中间结果
  • 响应时延要求在 3 秒以内

如果出现以下任何信号,应该认真评估是否引入 L3:

  • 用户的问题需要跨多个文档组合推理才能回答
  • 系统需要根据第一步的检索结果,决定第二步查询什么
  • 有效回答需要调用外部 API 并根据返回值做判断
  • 存在需要”思考再思考”的复杂场景(如对答案的自我验证)

精度问题应该优先通过检索路径解决,而不是模型规模。 如果 L1 的回答不够准确,第一步应该审查 Chunking 策略、Embedding 质量和检索召回逻辑,而不是换一个更大的模型或直接跳到 L3。


结语:确定性是信任的基础,也是边界

回到导读中提出的一个核心观点:在高监管行业,AI 产品的成败不取决于它能做多少事,而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是可预测的。

如果把 L1/L2 系统的每一次可追溯的引用视为一次”信用存款”——用户看到了来源,验证了准确性,建立了一次信任——那么每一次系统在没有可靠依据的情况下仍然强行生成,就是一次”信用违约”。几次违约之后,用户开始对所有输出持怀疑态度,系统的业务价值就从根本上被侵蚀了。

L1/L2 的设计目标,不是让系统看起来更聪明,而是让系统的行为稳定、边界清晰、不需要被反复验证。这种可预测性,在高监管行业里是准入门槛,在其他场景里则是用户信任的基础。 两者的要求程度不同,但设计方向是一致的。

但可预测性也意味着有边界。当业务需求的复杂度超出了静态路由和单次检索的能力范围,强行让 L1/L2 “撑住”只会制造一个看似稳定、实则脆弱的系统。

承认边界,是架构成熟度的体现;而识别边界,是迈向 L3 的起点。

下一篇,我们将进入 L3(工具执行者):当系统开始主动决定调用什么工具、以什么顺序执行,LLM 从”被动生成”变成了”主动规划”——这个转变带来了真正的能力跃升,也带来了必须正视的工程复杂性。

Footnotes

  1. Anthropic(2024 年):“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”。https://www.anthropic.com/research/building-effective-agents

  2. Spasojevic 等人(2024 年):“Comparative Evaluation of Advanced Chunking for Retrieval-Augmented Generation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 for Clinical Decision Support”,PMC。研究对比了固定 token 切割与 Adaptive Chunking 在临床决策支持场景的准确率差异。https://pmc.ncbi.nlm.nih.gov/articles/PMC12649634/

  3. Gao 等人(2023 年):“Retrieval-Augmented Generation for Large Language Models: A Survey”,arXiv:2312.10997。其中第 B 节对层级索引结构(Hierarchical Index)有详细描述。https://arxiv.org/pdf/2312.10997 2

  4. Prompt Engineering Guide:“RAG for LLMs”。对 Embedding 模型微调的工程建议。https://www.promptingguide.ai/research/rag

  5. Moreira 等人(2024 年)中引用的混合检索实验数据,转引自 arXiv:2506.00054(RAG 综述)。原始来源:Doan 等人(2024 年),“A lightweight hybrid retrieval strategy combining unstructured text embeddings with structured knowledge graph embeddings”。https://arxiv.org/html/2506.00054v1

  6. Wen 等人(2025 年):“Know Your Limits: A Survey of Abstention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”,Transactions of the Association for 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, vol. 13, pp. 529–556。https://direct.mit.edu/tacl/article/doi/10.1162/tacl_a_00754/131566/

  7. 同上,Wen 等人(2025 年),第”Scoping”章节:“当有足够多样的域外查询样本可用时,监督微调(SFT)表现最好;当样本多样性有限时,Circuit Breakers 效果显著;两者叠加通常能兼顾两者优势。”

  8. RAGFlow 工程团队(2024 年):“The Rise and Evolution of RAG in 2024 — A Year in Review”。https://ragflow.io/blog/the-rise-and-evolution-of-rag-in-2024-a-year-in-review

Written by
Lusan

在数据、决策和设计的交汇点上思考与创作。